橫店AI臨演風波：15萬名群演的面孔歸誰所有？

橫店是中國東部浙江省一座規模龐大的影視城，為中國大量電視劇與電影提供場景和臨時演員，如今卻捲入一場並非完全由它挑起的爭論。10月28日，一個指控橫店與字節跳動合作、將15萬名臨時演員（當地稱為群演）的資料餵給AI的話題登上微博熱搜榜首。同日，字節跳動旗下AI助理豆包的公關負責人稱這一說法嚴重失實。否認並未平息爭論，反而使其更加尖銳。

如今人們提出的問題是實際的，而非抽象的。像橫店這樣規模的影視城，如何從數以萬計、在各個劇組間來來去去的日結勞工那裡取得知情同意？當劇組為一場群眾戲掃描演員的臉或身體時，演員究竟同意了什麼？而如果製片廠能用幾次掃描生成一千名士兵，那些過去替這些士兵站場的人又會怎樣？

橫店對數位化並不陌生。中國各地的製片廠一直在搭建虛擬製作棚、掃描服裝與道具，並用AI加速預視覺化與群眾複製。讓橫店成為風暴中心的是它的密度：這裡是一座以臨演為主的公司城，而臨演本身就是產品。謠言落在這裡，就是落在生計上。

臨演工作的經濟回報很微薄。臨演通常按日計酬，報酬往往不高，工作也不固定。一次幾分鐘的掃描，理論上可以生成一份可重複使用、能持續獲利多年的數位資產。演員及其支持者正在追問，這種交易能否公平，以及在漫長拍攝開機時、在擁擠的片場給出的同意究竟有沒有意義。

這個行業自動化的誘因是真實存在的。製片方面臨削減成本與縮短工期的壓力，而AI群眾工具承諾兩者兼得。但中國觀眾已表現出對任何看似抹除勞動者的做法十分敏感，平台也學到，一個熱搜話題可能迅速演變為監管層面的討論。豆包的否認表明，企業清楚其中的聲譽風險。

缺的是一套明確的規則。同意書、數位替身的補償、撤回掃描的權利，這些都在討論之中，但在中國的製作體系裡沒有一項成為標準。橫店的爭議很可能成為一個測試案例，檢驗中國影視產業如何制定這些規則，以及在制定時臨時演員能否在談判桌上占有一席之地。

眼下，這座影視城仍在繼續拍攝。劇組照常運作，臨演照常按通告時間到場，而關於面孔被掃描後歸誰所有的爭論，正從社群動態走進合約談判。橫店如何回應，將為中國各地正悄悄把畫面邊緣的人數位化的製片廠立下先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