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長劇熱潮押注華麗場面，如今帳單到期

一場肖像權糾紛的訴訟，把新湃傳媒重新拉回頭條，時機卻頗為尷尬。該公司因2019年古裝劇《陳情令》一舉成名，該劇讓幾位主演成為家喻戶曉的名字。如今它卻與其中一位主演對簿公堂，這一轉折與其說是合約糾紛，不如說是一種徵兆。當你賴以建立聲譽的明星變成對手，造就你的那套模式大概已經壞了。

新湃的故事是極端案例，但它指向的模式卻是全行業的：一個把每個項目都當成押注單一爆款的娛樂產業。多年來這套邏輯行得通。一齣戲爆紅，能拉抬平台的訂閱數、讓製作公司一夜成名，並把無名演員變成品牌。問題在於，同樣的邏輯讓失敗變得災難性，因為一批普通但尚可的劇集，所賺的遠遠不及爆款曾承諾的超額回報。

這種依賴如今在兩端同時鬆動。在觀眾端，人們晚上能消磨時間的地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，大製作古裝劇不再自動吸引目光。在資本端，曾經追逐下一個爆款的資金已變得謹慎。過去一年，幾個被宣傳為年度盛事、擁有最大牌明星與最高預算的頂級項目表現不如預期，出資的人已經注意到了。

最明顯的跡象，是業內所稱「裸播」的興起：長篇劇集在沒有任何贊助商的情況下播出。對於一部製作成本可能高達數千萬元的作品，空著的廣告時段絕非小事。這意味著節目幾乎只能靠平台訂閱和自身能製造的熱度來養活自己，沒有品牌資金的安全網。當這種情況從例外變成常態，做電視的算盤就變了。

籠罩整個行業的問題是：中國長篇劇集能否擺脫這種全有或全無的賭局。目前浮現的一種答案是轉向更精簡、更便宜的製作，瞄準穩定的觀眾而非全國性現象，更接近其他地方中型預算電視的運作方式。那將意味著更小的卡司、更短的集數，以及減少花在定義該類型的奇觀上的開支——對於建立在「下一個超級爆款」承諾上的平台而言，這很難推銷。

對全球觀眾而言，這一轉變之所以重要，是因為中國劇已成為真正的出口產品，古裝史詩與現代愛情劇在東南亞乃至更遠的地方都找到觀眾。一個只負擔得起大片的產業，製作的節目會更少、承擔的風險也更少，這往往會縮窄登上螢幕的故事範圍。一個學會靠 modest 節目盈利的產業則可能相反，製作出更多最善於跨國傳播的古怪而具體的劇集。

新湃自身何去何從只是註腳。更大的考驗在於，製作公司與平台能否建立一套能熬過平淡年份的生意。下一個信號將是：即將到來的大型項目片單是帶著贊助商登場，還是裸播登場；以及曾經追逐下一個爆款的資金，是否開始資助那些在爆款之間維繫行業生存的普通節目。